
文坛茶话图
1936年2月15日出版的《六艺》创刊号中心插页是知名漫画家鲁少飞创作的八开巨幅漫画《文坛茶话图》。漫画家用近乎写实的笔法,单线白描,勾画出鲁迅、周作人、茅盾、郁达夫等22位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作家欢聚一堂,谈笑风生的场景。1930年代,漫画风靡沪上,作者创作这幅漫画的目的就是试图以这种当时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展现上海群英荟萃的盛况。

鲁少飞自画像
漫画下面还有作者鲁少飞的大段独白:大概不是南京的文艺俱乐部吧,右上角墙上挂着袁中郎和高尔基像,像下中间坐在主人地位的是邵洵美,右侧为茅盾,左侧是郁达夫。席间左起:林语堂口衔雪茄,介于老舍与达夫之间;张资平似乎永远是三角恋爱小说家,你看他右边是冰心女士,左面是白薇小姐;洪深一本正经,也许是在构思电影剧本;傅东华昏昏欲睡,又好像在偷听什么,可不是吗,在他后面的鲁迅和巴金不是正在谈论文化生活出版计划吗?知堂老人显得有点“道貌岸然”,一旁坐着的是郑振铎。左下角背坐者(左起)沈从文回过头来,专等拍照;杜衡和张天翼、鲁彦成了酒友,大喝五茄皮。茅盾左首捧着茶杯的是施蛰存,隔座的背景大概是凌淑华女士。前面站立的五人(右起)是现代主义的徐霞村、穆时英、刘呐鸥三位;手不离书的叶灵凤似乎在挽留高明(高明见鲁迅在座,满脸怒气,正欲拂袖而去)。推门进来的是田汉,口里好像在说:“对不起,我来迟了。”田汉后面露着半边脸的是丁玲女士。左面墙上挂的是已故的作家(右起)刘半农、徐志摩、蒋光慈、彭家煌像。

邵洵美
这幅漫画的主角是素有孟尝君之称的邵洵美。邵洵美祖父邵友濂,同治年间举人,官至一品,曾以头等参赞身份出使俄国,后任湖南巡抚、台湾巡抚。他的外祖父,也是她妻子盛佩玉的祖父盛宣怀是著名的洋务运动中坚人物,中国近代的第一代大实业家,富甲一方。
谁曾料想,有着这样显赫身世的邵洵美不爱经商,鄙夷政治,却对文学情有独钟。邵洵美也有过这样的自况:“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个浪子,是个财迷,是个书生,是个想做官的.或是不怕死的英雄?你错了,你全错了;我是个天生的诗人”。在当时的沪上文坛,他是和徐志摩媲美的“诗坛双璧””。同时,他还是著名出版家。时人曾发出这样的感叹:如果没有邵洵美,中国近现代的出版史将被改写。 诗人卞之琳有感于邵洵美的义举喟叹:“衣带渐宽终不悔,玩印刷技术赔光家业。”
这样一个可以左右逢源,呼风唤雨的邵洵美自然会引来鲁迅的奚落:“邵公子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做文学资本。”虽然鲁迅对邵洵美的评价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但多少也道出了一些真相。倒是章克标对邵洵美的评价颇为中肯,他认为邵洵美集诗人、大少爷、出版家三个角色与一身。“他一身在这三个人格当中穿梭往来,盘回往复,非常忙碌,又有矛盾,又有调和,因之,他这个人实在是很难以捉牢的,也就是很难以抒写的。
诗人的身份滋养了他的文学情怀;大少爷的身份让他能够拥有更多的资源来组织各种活动;出版家的身份让他与各派作家有着更多的沟通机缘。由此看来,邵洵美实在是上海文化圈的大哥,由他来组织这场虚拟的文坛茶话名至而实归。
其实,当时并没有开过这样的茶话会,而且也不可能开这样的茶话会。因为这些作家中,既有鲁迅、丁玲这样狂飙突进的左翼,也有周作人、张资平这样温文尔雅的右翼,还有穆时英、刘呐鸥这样与世无争的逍遥派。这些立场迥异,性情悬殊的文人坐到一起不是硝烟弥漫,刀光剑影就是面面相觑,相顾无语。要让他们其乐融融地直抒胸臆,谈何容易!曾在这幅漫画里出现过的著名作家施蛰存为此提供了旁证。他在《鲁少飞的心境》中说“邵洵美门下‘食客‘虽多,至少鲁迅、周作人、洪深总没有在邵家吃过一顿饭”。
上海文坛并不曾有过这样一次文坛茶话会,但在这些作家们的心中是多么渴望能有这样一次群贤毕至的盛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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